晨雾中的长廊,尽头一扇门敞开、一扇门紧闭

11月18日晚上,Anthropic把发行价定在83美元一股。公告写得很短,实质内容只有两句。注册声明当天由SEC宣布生效,股票次日在纳斯达克挂牌。

11月19日,这只股票在纳斯达克成交在111美元。TechCrunch的标题省事到不能再省,比发行价高33%。

这一轮募资的目标是900亿美元,目标估值1.4万亿美元。数据来自All-In Podcast引述的AlphaSense。两个数字都算今年全球资本市场里体量居前的一档。

同一天,标普500从10月6日的高点回落8%。Charlie Bilello数过,这是年内第三次回调,也是3月以来幅度居前的一次。2009年3月低点以来,回撤超过5%的行情出现过34次。

今天早上,百度热搜和头条热榜上同时挂着一条辟谣,「监管要求上报基金AI敞口」不实。两件事挨在一起看,一边在楼上加价,一边在楼下问仓位。

纽约证券交易所正立面的石柱与美国国旗

一、那33%是谁的

83美元这个价格,来自承销商拿着订单簿一轮一轮询价。会场开到后半夜,落下来的那个数字,跟公司当期现金流关系有限。它跟谁想进来、谁必须进来,关系更大。

按83美元拿货的人,到111美元时账面上已经赚了三分之一。这三分之一在配售名单里就分完了。公开市场买入的人,拿到的是分完之后的价。

我做过几年一级市场,见过这种场面。路演厅坐满,认购倍数报出来,价格往上提一档,还有人来。真正付钱的人不在现场,在现场的人替他们签字。

这次谁想进来,材料写得很清楚。上市之前,AI安全界、开源社区和e/acc,加上科学界与法律界,几个圈子罕见地联署了一份「MisAnthropic Statement」,公开反对。能把这些不同立场的人组织到一张纸上,本身就是稀缺性的证明。

配售名单上写不下的那部分人,替定价的人承担了定价的后果。

所以真正要问的是,1.4万亿这个数,是按什么算出来的?

Dario Amodei 在 TechCrunch Disrupt 2023 台上发言的现场照片

二、1.4万亿是按什么算出来的

先看溢价。这个估值比上一轮私募高46%,看起来不算离谱。可同一份拆解里还有一句,从上一轮到现在的年化收入翻了倍。用上一轮的价钱,买一个规模翻倍的业务,46%更像补涨。

再看增速。三季度收入170亿美元,环比增长47%。10月底的年化收入口径是810亿美元,同比1127%。这几个数字放进任何一份招股书都够用。

定价过程里还有段插曲。据X上做跟踪的账号记录,询价期间发行价又上调过一次,估值一度回到1.5万亿美元那条线。承销商敢往上调,说明订单簿那一刻是满的。

我一直无法理解这个15倍是怎么算顺的。分析师给的牛市情形是4.2万亿美元,相当于2028年预期收入的15倍。要认这个价,得先相信2028年之后还能接着翻。

我翻过一些硬件公司的估值模型。15倍本身不吓人,吓人的是它站的位置。一家公司按15倍2028年收入定价,等于把三年后的增长提前折成今天的价格。中间任何一年掉速,折现回来都要还账。

这笔账的另一头写着算力。Social Capital上市前那份深度报告里有个问句,Anthropic打算怎么消化它9000亿美元的算力账单。马斯克在DealBook连线里给了个侧面,说Anthropic还在找他要10吉瓦以上的算力,原话是需求太旺盛了。

这两句讲的是同一件事。收入是买来的,买收入的钱先花出去,账单跑在收入前面。增长确定,订单确定,账单也确定。

一家账目这么清楚的公司,同一天,大盘却在跌。

三、同一天,钱是从哪儿走的

周三到周四这两个交易日,标普500一路走弱。距10月6日高点8%,年内第25个跌超1%的交易日也出在这一段。Charlie Bilello把这个位置标成年内第三次回调。

把三季度同比增速排一排,反差就出来了。Anthropic增长1127%,SpaceX增长161%,英伟达增长103%,Palantir增长96%,AMD增长45%。标普500整体增长14%,特斯拉是零。

英伟达那份季报更硬。收入1160亿美元,同比增长103%,下季指引1300亿美元。净利650亿美元,年内净利率62%,历史高位。

如果这轮上涨是新钱进场,指数不该在同一周跌8%。我认为更省事的解释是同一笔钱换了位置。从宽基里出来,进到单一的AI标的里去。

指数跌的不是基本面,是权重。钱从一百只股票里出来,进到一只里去。

Chamath的说法是,市场已经进了巴菲特讲的那只「太难」的桶。翻成操作语言,机构不肯在这个位置给宽基加仓,也不肯错过AI。于是把钱往更窄的地方挪。

窄的地方容量有限。900亿美元的募资规模,配售名单写得下的人就那么多。剩下的人只能到111美元去接。钱这么搬,什么时候搬完,我也不知道。

所以这笔搬家的钱,究竟是从谁的账户里出来的?

四、搬家的钱从谁的账户里出

先看被动产品。指数基金按权重买,谁的市值大谁占比高。AI这几家公司的权重一路抬上去。你不选,钱也在往里走,这是规则决定的。

再看主动产品。一个基金经理连着两个季度跑输,动作很具体。减掉不涨的仓位,换上在涨的。减掉的那部分,多半是消费和医药,还有传统制造。

结果不太好受。你买的那只「均衡配置」,被人替你改成了集中配置。改动通知不会发给你。

一级和二级之间还有一道门。83美元那一档配售,认购门槛写在承销协议里,多数个人账户连申报入口都没有。能在111美元下单的人,拿到的是别人分完之后的价格。这层差价跟研究能力无关,只跟进门资格有关。

今天热榜那条辟谣,值得多看一眼。传言说监管要求基金上报AI敞口,官方说不实。传言真假另说,被问出来的那个问题本身有信息量。AI已经从一个行业主题,变成要拿表格报上去的敞口科目。

科目这两个字很重。主题可以看好也可以看空,科目要算占比和集中度,还要算极端情况下能赎回多少。一个东西被写进科目,说明它大到不能只用观点来处理。

我看过一些季报的持仓披露,前十大这几年换得很干净。说不上谁判断错了,是考核周期压着人往同一个方向走。

敞口既然成了科目,下一个问题就落到谁头上。定价定错的那一天,账总要有人结。

机房机柜排列与蓝色走线

五、账本那一层还在这儿

先把账本摆出来。英伟达TTM净利2260亿美元,Google是2360亿。微软1430亿,亚马逊1350亿,苹果1320亿。这几家的利润表是真的,现金流也是真的。

真正要留意的是62%这个净利率。硬件行业的历史里,这个数字没有长期站住过。我的判断是,它站多久取决于供给紧不紧。供给这一头,政策的手一直在动。

今天热榜上还有一条,美方再度收紧中国芯片的海外代工。这类动作每来一次,算力供给的曲线就抖一下。抖完再传导到租金和云厂商报价,再到模型公司的成本。

还有条细节容易被忽略。上市前那份联署反对的声音不小,定价一分没让。首日还比发行价高33%。这轮定价里,治理风险被折成了零。

这几天X上还传着一条快讯,说英伟达准备认购100亿美元Anthropic的股票。双方都没出面确认,我也不敢拿它当结论。这条如果成立,画面会更清楚,卖铲子的把钱投给挖矿的,挖矿的拿钱回来买铲子。

涨跌的判断我不给,那不在我的位置上。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。这一轮里,定价的人和付账的人,坐在两栋楼里。

83美元是机构的价格,111美元是市场的价格。你手上基金的净值是第三个价格,每天都在结算。它结算的是前两个价格之间的差。

价格在楼上定,账单在楼下结,中间那层楼梯,就是这轮行情里没人愿意提的成本。

明天会不会反弹,我说不清。我只知道账单寄到的那天,收件人写的是持仓人的名字。

💬 评论区话题(来聊聊)

你打开自己的基金持仓看一眼,前十大里现在有几只是AI。那次调仓,通知发给你了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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