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帝二年，相国萧何病重。
皇帝去探望，问谁可接。
萧何说：知臣莫如君。
皇帝问曹参如何，萧何叩头：找到人了。
萧何死后，曹参接了相位。
满朝都在等新相国烧三把火。
曹参一把火也没烧。
他一到任，就把规矩全照旧。
然后他天天喝酒。
宾客来劝他做事。
他先敬酒，刚要开口又是一杯。
喝到醉，人走了，没说成。
后园挨着宿舍，天天唱歌。
曹参听见，摆酒跟着唱。
皇帝怪他不管事，让曹窋私问。
曹参把儿子打了二百板。
说：天下事不是你该说的。
皇帝说：是我让他问的。
曹参摘帽谢罪，问：陛下比高帝如何。
皇帝说：我怎敢比先帝。
又问：我比萧何？他说：你不如他。
曹参说：陛下说得对。
高帝与萧何定了天下，法令已明。
如今陛下拱手，我们守职。
照着做，不失掉，不也行吗。
皇帝说：好，你去歇着。
「鸿渐于木，或得其桷，无咎。」
爻辞十个字。
六四是上卦第一爻，已经上了高处。
木，是高处的树。
鸿雁一路从水边飞上来。
干、磐、陆，现在到了树上。
可鸿雁的脚有蹼，抓不住枝。
落在树上，本来就站不稳。
桷是屋椽，是平展的横枝。
找到一根平的，才落得住脚。
象传补一句：或得其桷，顺以巽也。
顺，是顺着枝的方向。
巽是风，也是入。
不跟树较劲，顺着它，才站得稳。
这一爻没有吉，只有无咎。
无咎不是好，是没出错。
位置到了高处，根基不是自己打的。
能不犯错，就已经够了。
六四阴爻居阴位，得正。
它知道自己抓不住，所以只找平枝。
这就是它的稳。
为什么「不改」也是一种本事。
因为那棵树不是你栽的。
曹参接的相位，萧何守了十几年。
法令、账册、人情，都是别人铺好的。
他一上来就改，等于在别人树上砍枝。
砍完，自己也站不住了。
新官常犯的一个错，是急着证明有用。
仿佛不动手，就白来了这一趟。
可有些位置上，真正的贡献是不添乱。
曹参打儿子那二百板，打的是个念头。
那个念头叫「我该做点什么」。
他连自己儿子的嘴都堵上。
就是不让这个念头进门。
百姓后来唱他：萧何为法，顜若画一。
曹参代之，守而勿失。
三年，没加一条，没减一条。
这不是懒。
这是知道哪根枝自己能站。
改是本事，不改是眼力。
眼力比本事难学。
今天的「鸿渐于木」，是你刚接手的那个位置。
新岗位、新团队、新摊子。
前任留下的一套，你未必看得上。
你想改，这很正常。
先问自己两句话。
这棵树是谁栽的。
它现在撑着多少人。
如果那套东西还在跑，先别拆。
找那根平枝——它结实的地方在哪。
站上去，站满三个月，再动。
三个动作。
第一，先画一张现状图。
写下哪些在跑、谁在靠它。
第二，找那根平枝。
一件事里不该动的那一环，就是它。
第三，把第一次改动收窄。
只改一处，看反应。
看它接得住，还是整块散了。
雁落在树上，不会先扑腾。
它先找到平的地方，把脚放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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