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汉成帝的宫里,有个班婕妤。
一天,成帝游后庭,想与她同辇。
她辞了。
说:看古画,贤圣之君身边是名臣。
三代末主,才有嬖女站在旁边。
今日同辇,是不是有点像。
成帝善其言而止。
太后听说了,说:古有樊姬,今有班婕妤。
公元前十八年,赵飞燕告了一状。
说许皇后与班婕妤挟媚道,祝诅后宫。
查下来,许皇后被废。
轮到班婕妤,她被叫去问话。
问的人要她认。
她说:死生有命,富贵在天。
修正尚且蒙不到福,为邪还能求什么?
鬼神若有知,不受不合臣道的申诉。
鬼神若无知,告了也无用。
所以我不做。
这话报上去,成帝善其对。
赐黄金百斤。
按说,这算赢了。
她却没有留在原处。
她上书,请求去长信宫侍奉太后。
成帝准了。
史书只给四个字:恐久见危。
此后赵氏姐妹日益骄横。
宫里的事,她再不与闻。
成帝崩,她奉守园陵,终老园中。

「眇能视,利幽人之贞。」
爻辞八个字。
归妹是嫁女。
九二在归妹第二爻。
阳爻居阴位,得中,不得正。
这就是「眇」。
一只眼看不见,视野短了一半。
「能视」是说,剩下那只还看得见。
看得见路,也看得见自己站在哪一格。
「幽人」是待在暗处的人。
不是眼前没光,是不站在光里。
「贞」是守常。
象传补一句:利幽人之贞,未变常也。
名分变了,位置变了,那把尺没变。
九二上面是六五,一个阴爻坐在尊位。
它不往上够,也不往下塌。
班婕妤那一退,就是这一爻。
她争的不是同辇。
是不做那件不该做的事。

位置被折损以后,人通常做两件事。
一件是拼命证明自己还行。
一件是索性闭上眼,跟着走。
九二两条都没选。
它只剩一只眼,照样看。
它不去挤那个亮处。
这里要说清,「幽」不是躲。
躲是怕事,幽是换了个位置看。
躲的人不敢出声,幽的人不必出声。
差别在于:手里有没有一把尺。
有尺的人退,退的是位置。
没尺的人退,退的是自己。
班婕妤那句话,道理在哪儿。
她不说自己冤枉。
她只说:为邪没有用处。
这一句把整件事的底翻过来了。
告她的人要她证明清白。
她反过来证明:我没必要做。
不自辩的人,不是没话说。
是他知道,哪句话值得说。
但这话也有不成立的时候。
如果退是为了不被追究,那不叫幽。
如果守的只是一口气,也不叫贞。
守的得是一个具体的标准,说得出。
少一只眼,路还是看得见。
退是位置变了,贞是尺子没变。

今天这个处境,很多人身上有。
一个项目换了负责人。
你从主责变成配合。
一条汇报线改了,名字排到后面。
或者你被误解了一次,没人来问你。
这时候人容易做两件事。
一件是找每个人解释一遍。
一件是什么都不说,心里记账。
前一种越解释越像心虚。
后一种账越记越重,事还是没做。
今天先做一件事。
写一句「我不做什么」。
不用写目标,写你不肯做的事。
一句话,写在纸上。
第二件,把要解释的话砍到一句。
只留要紧的那一句,其余删掉。
第三件,找个不显眼的位置,把事做深。
不显眼的地方,才看得清事本身。
被看见是结果,不是条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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